她心里想的一直都是越剧

“我母亲的一生都在与疾病顽强斗争。2009年12月、2010年的3月和4月,医生都下过病危通知,可她都挺过来了,谁也没想到这一次……”袁雪芬的大儿子郑海芽红了眼眶。

昨晚,袁雪芬家中的灵堂已经摆好。墙上挂着先生生前最爱的油画肖像,小小的厅内摆满了白色的花篮和前来拜别的人群。“我母亲对于生死一直看得很开。解放前她就得过肺结核,在那时可以说是绝症了。所以年前,她知道自己得了骨髓瘤的时候,就很乐观,说自己已经赚了50年了,生老病死是常事,还希望把骨灰撒到黄浦江里。”郑海芽说,“她不担心自己的病情,也没有喊过苦痛。在病床上最常说的话,就是越剧的发展和创新。前些年看到自己的理论总结和文集出版后,她就说过,此生无憾了。”

著名越剧表演艺术家吕瑞英赶来送袁老最后一程。“袁雪芬对于越剧来说,是一个标志;对我来说,则是我一辈子不能忘怀的恩师。我算是科班出身,可一上来,她就叫我们学习创造人物。有一次她问我:‘我跟你讲对白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我说我心里没想什么,就想着自己的词。袁老就跟我讲,表演不仅要有外在的表现,还要有内心的体会——慢慢把我引上了路。我那时总给她配戏,她演崔莺莺,我就演红娘;她演白素贞,我就演小青。我喜欢袁派,爱听袁派,经常学袁派,她从来不限制我们,而鼓励我们要有自己的东西。所以,戚派、张派、金派,还有我这个吕派,都是从她的袁派中发展出来的。”

作为袁雪芬的助手,黄德君协助她在晚年完成了许多作品。“1985年退休后,袁老就一直想做越剧艺术理论的整理和总结工作,所以上海越剧院专门成立了上越艺术研究室,过了三年,又成立了上海越剧艺术研究中心,随后就编写了 《上海越剧志》。到了1995年,她又开始抓《越剧舞台美术》。原来中国的戏曲舞台上都只有一桌二椅,而恰恰是越剧将中国古典戏剧的写意性和现代话剧的写实性融合在一起,在戏曲舞美上做出了重大的改革,比如说越剧一改京剧沉重的服装,还罩上了柔曼的轻纱,这是袁老当时自己动手改制的。后来,又花了14年,出版了《越剧艺术论》,这其中有她拜访无数教授自己呕心沥血的成果,从来也没有人做过这样的事情,可算得上空前绝后、恰逢其时了。之后,她亲自写了18万字的自述,2003年又出版了将近50万字的文集。后来她问我:‘我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我就说,够多了够多了,您也留点给别人做做吧。”

在现场,记者还看到了袁雪芬的学生——袁派花旦华怡青和方亚芬。华怡青说:“袁老师一直记挂着越剧,不管是清醒时还是糊涂时。有时候她吃饭,就说快点吃完我还要去剧场演戏。我们就告诉她今天剧场不演戏,她就说,那我要去剧院排练了。前半年,她还老让我唱,说要看看我们有没有长进。有时我们带小辈去探病,袁老就会很慈爱地问,你是哪里的?唱得怎么样?你们小朋友之间要保持联系,互相在艺术上多多交流。”方亚芬回忆说:“老师一直跟我们讲,什么样的演员,就有什么样的观众,所以我们不仅要学好戏,还要树立好的人格人品。喜欢看戏的人应该都知道,袁派的剧场里,风气和秩序是最好的,大家不仅为袁派的花旦鼓掌,也会为其他行当流派的演员叫好,绝不会搞恶意的捧贬。”说着说着,方亚芬流下了眼泪,“我一直都觉得,老师在的时候,我们像有了靠山,就像是越剧袁派的老祖宗在那里一样。现在她去了,一份责任实实在在地压在我们身上了,我只能让自己也努力成为一座山,连起她与越剧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