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越剧诞生百年:“越韵莺声”系列展和鸣上图

女子越剧诞生百年:“越韵莺声”系列展和鸣上图

2023年,女子越剧诞生百年。百年来,女子越剧凭借着女性特有的天资与审美禀赋,为中国戏曲舞台创造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日前,“越韵莺声——纪念女子越剧诞生百年系列展”在上海图书馆东馆、淮海路馆、藏书楼展出,分别通过“清韵剡溪边,流响浦江畔——女子越剧百年历程回顾展”、“越苑英华——女子越剧早期珍稀文献展”、“空谷生幽兰,清雅自芬芳——越剧表演艺术家尹小芳从艺八十周年回顾展”回溯历史。本文由越剧史研究者、此次展览策展人李声凤撰写。

1923年7月,第一副越剧女子科班在浙江嵊县(今嵊州)的创办,开启了越剧从“男班”向“女班”演变的历程。时光流转,转眼已是百年。2023年10月底,这场题为“越韵莺声”的系列展在上海图书馆三个场馆一同拉开了帷幕。

越剧史上第一本演员个人专集。介绍了“越剧皇后”姚水娟来沪演出一年间的演艺情况,收录了姚的剧照、生活照及社会各界名人对其艺术的评论或题词。

第一份越剧刊物,创办于1939年7月,共发行4期。樊迪编,蔡萸英发行,中国图书杂志公司总经售。零售价为法币一角。

展览策划之初,曾有人问:为什么在越剧诞生纪念之外,还要专门纪念女子越剧的诞生呢?答案其实也非常简单:越剧能流传至今,创造出那么多的辉煌,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有了女子越剧。在越剧的世界里,女性扛起的远不止半边天。是一代又一代女演员的聪明才智和辛勤耕耘,让越剧这来自浙江乡间的年轻剧种在上海这个大码头站稳了脚跟,打开了局面,创造了繁荣与兴盛,铸就了越剧史上的辉煌岁月。

虽然展览的呈现不可避免地要受到展示空间的局限,不过我们仍然努力尝试在这三个不同风格、不同侧重的展览中,去为大家勾勒女子越剧百年间的方方面面。例如,在上图东馆五层表演艺术馆的“清韵剡溪边, 流响浦江畔——女子越剧百年历程回顾展”中,我们以时间轴方式,展现了女子越剧诞生以来的高光时刻。从第一副越剧女子科班的开办,到女子越剧第一张唱片的灌制;从1962年的越剧电影《红楼梦》,到1984年的戏曲艺术片《五女拜寿》。东馆通过一整个彩立面的设计,将女子越剧百年间的重要节点浓缩其中。

再如,我们也挑选了女子越剧发展不同时期的多个唱段,在东馆展览现场多媒体设备上为读者滚动播放,让大家直观地去感受时光流转之中越剧唱腔与演唱风格的变迁。虽然对越剧浩如烟海的创作而言,这实在只是沧海一粟,但我想,时光的印记,即便在这区区几个唱段中,也是能感受得到的。

淮海路馆的“越苑英华——女子越剧早期珍稀文献展”则主要聚焦于女子越剧从1930年代末至1950年代前半期这段发展高峰期。为了让大家从多方面感受到这个时期越剧文献的丰富性,我们在展品的选取上没有集中于某一个品类,而是有意纳入了尽可能多的类别。所以,在这里,大家可以看到上图珍藏的各类越剧文献,从越剧报刊、越剧演员专集、越剧演出说明书,到越剧戏考、越剧唱片、越剧摄影连环画,当然,还有非常珍贵的越剧演员剧照。(部分展品由越剧资料收藏者张勇提供)

在越剧发展的历史上,演员和剧团在演出市场上的更替其实是非常快的,或许有些演员或剧团在历史上耀眼的时刻并不很长,但她们同样为女子越剧的发展繁荣作出过重要的贡献。比如第一副越剧女子科班中最著名的花旦,也就是“三花一娟”中年龄最大的施银花。她由于处于女子越剧诞生的最初阶段,所以经历过许多挫折与坎坷。然而,她不仅以坚持多年的乡间演出激励了后来许多浙江乡间的女孩子投身于越剧。更重要的是,她在琴师的协助下,将男班的唱腔加以消化,创造出了更适合女子演唱的四工腔,解决了女子唱越剧的唱腔问题,这是使越剧得以真正完成从“男班”向“女班”演变的关键,贡献不可谓不小。(图7)

再如“三花一娟”中最年轻的王杏花,她在1936年灌制了女子越剧第一张唱片。这个“第一”其实来自她当时在上海的影响力,因为1930年代前期和中期,女子越剧主要的活动范围还是在浙江,而王杏花是最早开始进入上海演出且走红的越剧演员,袁雪芬最初模仿的就是她的唱腔,因此被称为“小王杏花”。

虽然越剧自流派唱腔诞生以来取得了很大进展,越剧的各流派宗师也因此得到较多的推崇,但事实上,流派宗师也不是生来就天赋异禀的,每个人都是在学习借鉴前人经验的基础上继续前行的。除了上面举例的袁雪芬外,大家比较熟知的还包括陆锦花学习了马樟花的唱腔,王文娟学习了支兰芳的唱腔,尹桂芳学习了竺素娥的表演等等。回顾女子越剧发展的历史,我们应当看到,每一代越剧人都在自己的特定时段和特定位置上做出了自己的努力,是她们共同的才智和辛勤付出,才创造了女子越剧后来的辉煌。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为了让大家更能找到历史感,在淮海路馆的这个展览中,即便部分展示的剧照是复制品,我们在制作时也特地保留了它们的原始大小,并将其按时间分为三期。当大家顺着时间顺序观看这三组剧照时,会非常直接地感受到越剧在不同时期从剧目题材到舞美、表演风格上的变迁,不论是历史的变迁感还是演员们穿越时光的动人风采,想必都会在读者心中激起涟漪。

如果说东馆和淮海路馆是女子越剧百年历史的总体勾勒,那么,在藏书楼举办的“空谷生幽兰,清雅自芬芳——越剧表演艺术家尹小芳从艺八十周年回顾展”,则是通过一个具体的个人,让大家更细致真切地去感受老一辈艺术家的人生和艺术历程,体会她们的艰辛与不易,领略她们的光彩与成就。

点点滴滴的历史印迹中,浓缩了许许多多动人的故事。比如,或许有不少读者知道尹小芳先生在学艺初期,并不叫这个艺名,她是因为倾慕尹桂芳先生的艺术,自学了她的唱段,日复一日在电台演唱,得到观众的高度认可,才被改名为“尹小芳”,并得以拜入尹桂芳先生门下的。但是这个故事具体发生在什么时候呢?有没有留下过资料呢?我们很幸运地发现,还真的有。今年笔者刚刚主编并出版了《高山流水情无限——尹小芳从艺八十周年纪念文集》一书,在为尹小芳先生编订艺术年表时,成功地在当年的演出说明书中找到了写有她前后两个艺名的演员表,并由此推断出了她改名的大致时间点。这次展览中,我们就特地为大家呈现了这几份珍贵的演出说明书。有了文献,故事里的时光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清晰起来,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同样地,老照片也可以将我们带入许多往昔的岁月。例如,大家都知道,尹小芳先生多年来代师传艺,为尹派艺术的传承做出了重要贡献,仅仅这几个字,似乎还不足以唤起大家的感觉,但或许一张珍贵的老照片就可以做到。比如我们在展览中所选的尹小芳先生与茅威涛的合影,是1992年她在茅威涛家中指导《西厢记》时所拍,这部戏成就了茅威涛的第二次“梅花奖”。今年6月,茅威涛在《文集》发布会上见到这张照片时,就曾深有感触地默默看了很久,之后发言时还为大家回忆了许多当年的往事。再如,尹小芳先生与赵志刚的这张合影,拍摄于1982年,也就是当年她主演的《沙漠王子》在中国大戏院正演得如火如荼之时。赵志刚曾回忆说,他当年曾在剧场将尹小芳先生的《沙漠王子》接连看过三十多遍,非常痴迷于她的演唱和表演,这幅照片为我们记录下的就是这段往事。

藏书楼这个展览由于涉及许多文本的细节,例如新闻、广告、演出说明书等等,为了方便读者观展,我们将部分文献制作成KT板,以便可以适当放例,方便大家阅读其中的内容。

三个展览,三种样貌。各有侧重,也各有特色。然而它们相互之间,又是相互关联,互为补充的。它们将尝试从多个角度和面向,为大家展现女子越剧这一百年的历程。

我想,展览的意义,一在于仪式感,在某个特定的历史节点,我们总会需要一些形式来为我们达成某种仪式感,帮助我们铭记这个特殊的时刻。二在于普及性,很多已渐渐尘封于岁月中、不为大众所知的信息,可以通过展览这样一个场景,以简明清晰的方式被呈现,被唤起,从而为更广大的人群所了解。而第三点,也是展览非常有意思的一点,在于它的直观性。一个展览,会有资料、有文献、有实物;有环境、有陈述、有声音,当这些元素加在一起,那些平时看起来好像有些遥远而模糊的历史,突然间就变得真切可感了,而我们,也由此得以尝试踏入时光的隧道,去触摸那些珍贵的往事。

(本文原题为《展览,令历史更真切——写在“越韵莺声——纪念女子越剧诞生百年系列展”开展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