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瑰宝竞风流

中华瑰宝竞风流

百年越剧源泉在,一曲剡溪天下闻。116年前,如水的越剧,从嵊州甘霖镇的东王村发源,汩汩流出,随千里剡溪,经过百转千回,穿曹娥,走钱塘,聚黄浦,最后润泽海内外。

20世纪40年代,由袁雪芬倡导的越剧改革开启了“新越剧”的世界,深刻影响了20世纪后半叶中国戏曲的改革发展进程。80年间,越剧已成为中国五大戏曲剧种之一,又被称为是“流传最广的地方剧种”。2006年5月20日,越剧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遗产名录。可以说,越剧发展史就是一部海纳百川、探索创新的发展史。越剧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精粹的戏曲,在砥砺中坚守文脉传承;她从越地“唱”响,不断在中国乃至世界的舞台上发出自己“越唱越好”的声音。

甘霖镇东王村村口,矗立着一棵百岁的老香樟树,那里是唱书艺人“出门上香拜三拜,回家铜钿一千八”的圣地。

在这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劳作归来的农人聚在一起说说民间故事,唱唱田间耕作的小调,一个新的剧种——越剧,便这样孕育而来。香樟无语,却默默地见证着越剧百年走过的点点滴滴。

东王村香火堂前,摆放着几只旧稻桶。它们是百年越剧的见证。1906年清明前夕,就是在这香火堂前,民间艺人们用4只稻桶垫底,铺上门板,做成了越剧史上第一个戏曲舞台。

10年后,从嵊州走出的一些草台班子带着梦想闯入大上海。由此,源于嵊州,兴于上海的越剧,由沿门卖唱的曲艺样式,逐渐演变成戏曲形态。

1919年,“五四”运动风起云涌。新兴的“小歌班”在沪上不甘寂寞,把《梁山伯与祝英台》编成了连台本戏,又重新改编《碧玉簪》,编演了《孟丽君》。这些剧目,正适应了“五四”运动中争取女权和男女平等。

越剧发展的车轮滚滚向前。1923年,一个叫王金水的嵊州生意人,在上海看了一出全部由女孩演出的京剧后突发臆想:越剧可否也尝试一下?于是,他回到老家施家岙村,开办第一个女子越剧班,造就了施银花、赵瑞花、屠杏花等一批名角,成为女子越剧最初的摇篮。

在1938年7月的《戏剧世界》上,蔡萸英撰文评越剧演员姚水娟的演出时,首次用了“女子越剧”的名称。不久,为姚水娟编剧的樊篱又写信给报社,刊出正名为“越剧”的动机和意义的文章。樊篱曾在回忆这段往事时说,正名“越剧”,他是基于以下考虑:一是1938年“那时我困居‘孤岛’,正在读李白的诗集以自娱。李有几首《越女词》……他描写了越女美丽的容貌,也描写了剡溪的青山绿水,曾有‘镜湖水如月,耶溪女如雪。新妆荡新波,光景两奇绝’之句,从这里我初步想到了一个‘越’字。同时我又联想到绍兴是越王勾践生聚教训击败吴国的复兴基地,嵊县是绍属之一,如果把嵊县的女子文戏改称‘越’剧,既符合诗仙的意境,也适合抗日战争时代的要求”;二是年轻的女子文戏正越演势头越旺,要让她日久天长越来越兴旺。

已故浙江省文联原主席、戏剧家顾锡东曾著文称,嵊县的乡间小戏在当时堪称中国百老汇的上海的先进文化氛围和环境里,洗脱乡野的粗俗而走向成熟,发育成都市型、综合性的越剧。

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所长王馗认为,越剧艺术从剧目、唱腔,到舞台表演和艺术呈现,无不体现出柔美抒情、淡雅典丽、委婉缠绵、工巧细腻的艺术风格。越剧诞生并成长于江南水乡文化的历史积淀和沃土之中,体现了地域文化的审美风韵。

100多年间,越剧历经了小歌班、绍兴文戏、女子越剧等几个阶段,并形成一条“发源在嵊州,发祥于上海,繁荣于全国,传播于世界”的壮观轨迹,成为中国五大戏曲剧种之一,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浙江小百花越剧团原党支部应志良曾著《中国越剧发展史》,在他眼里,越剧的历史是一部奋斗、吸收、创新的历史。

越剧的姹紫嫣红,离不开越女的改革创新。从20世纪30年代中期开始,从女子的笃班到绍兴女子文戏,姚水娟等越剧演员先后在浙东、杭州和上海等地开始了越剧剧本从“路头”到“幕表”乃至服装、化妆、灯光等各种改良。1938年,姚水娟在上海聘请樊篱为编剧,改变了原来只演没有剧本的路头戏的风气,新剧编导模式开始进入越剧。

1942年10月,袁雪芬在大来剧场上演第一台新越剧剧目《古庙冤魂》,倡导越剧改革,打出“新越剧”的旗帜。当时地方戏诸剧种,绝大多数还处于农业文明的状态中,而越剧得天独厚,藉租界之利而最早觉悟,走上了中西结合、虚实相间的综合艺术道路。

已故著名戏剧评论家刘厚生曾这样形容越剧:越剧就像沿海地带农村的小姑娘,灵气乖巧,小小年纪就进入城市求生,养成了开朗的性格,虚心、好学,实践着鲁迅的“拿来主义”,从话剧、昆曲、京剧、电影等多种艺术中汲取精华和营养。

著名越剧表演艺术家、嵊州人沈月凤,是新越剧改革的亲历者。据她回忆,1942年,她加盟大来剧场戏班,任袁雪芬的二肩旦。她也是《古庙冤魂》的主演之一。当时,袁雪芬提出“做人要学文天祥,唱戏要唱正气歌”的口号,大胆改革越剧,不仅演戏有剧本,排戏有导演,化妆用油彩,唱腔也有了发展创新。

1946年5月,以袁雪芬、范瑞娟为首的雪声剧团演出了根据鲁迅名著改编的《祥林嫂》,被当时报刊誉为“新越剧的里程碑”。郭沫若、田汉、许广平等,都给予袁雪芬及其合作者以关心、爱护和支持,极大提高了越剧的地位、影响和品位。许多年轻的学生也因此被吸引进剧场,使得越剧的观众结构也发生了变化。

20世纪50年代至60年代,越剧进入黄金时代,不但走向全国,而且蜚声海外。尤其是改革开放后,越剧“小百花”遍地开花。直到今天,与时俱进、改革创新依然是越剧始终如一的艺术追求。在著名舞台服装化妆设计师蓝玲的眼里,改革创新的精神影响着一代代越剧工作者,比如越剧学习话剧的化妆手法,运用戏曲的色彩,再结合现代的美容技巧,从而形成独特的化妆,更好帮助演员创造角色,自信地走上舞台。

既继承“原生”精华,又开拓“新生”空间,是越剧始终“在路上”的法宝。在上海越剧院院长梁弘钧看来,越剧从诞生至今从未停止过改革创新的步伐。进入21世纪,各大越剧院团既有“才子佳人”的传统古装剧目,又有体现主旋律、传递正能量的现实题材剧目,同时还在不断创新以本地历史名人、地域文化为特色的精品剧目,针对都市和乡村观众,有针对性地输送不同类型的剧目。比如,作为迎接党的二十大的重点创作,上海越剧院正在积极创排现代越剧《好八连》。

近年来,浙江小百花越剧院下辖的浙江小百花越剧团和浙江越剧团,以《梁祝》(新版)《春琴传》等为代表的新时期舞台作品的热演,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我的娘姨我的娘》《枫叶如花》《吴越王》等,以多种艺术形式,呈现着浙江的真人真事和感人事迹。

在绍兴小百花越剧团10多年来的排演剧目中,新创作的剧目占到近一半,例如《一钱太守》《越女三章》《越王勾践》《王阳明》等。这些原创剧目,源于绍兴深厚的文化,在传统中渗入了鲜活的现代元素,观照着当代社会的精神和情绪。

当下,越剧发展也面临着人才断层、技术发展、剧目创作、市场变化、疫情影响等诸多问题。那么,越剧该如何更好地发展与传播呢?

全国代表、浙江小百花越剧院院长王滨梅在今年全国期间表示,越剧要重视人才梯队的培养,在启蒙阶段依托艺术院校教学培养,进入单位的青年演员依托青春版剧目的连续打造、“新松计划”等艺术大赛和专场的磨炼,以及青年拔尖人才项目打造等手段,来保证艺术人才的传承发展。在传播普及上,通过高雅艺术进校园、艺术节展演、文化礼堂等多种方式培养年轻观众,培育市场。此外,充分利用互联网,搭建数媒平台,开展网上传播,让越剧走进老百姓的日常生活,达到普及效果。

从姚水娟轰动上海滩的《花木兰》到开创了越剧演现代戏新时代的《祥林嫂》,从第一部搬上银幕的彩色越剧片《梁山伯与祝英台》到越剧“小百花”的香飘全国,越剧在不断变革中赢得了观众,增强了艺术魅力。

从诞生之日起,越剧就带有民间文化通俗易懂、贴近观众的特点。进入城市后,尽管艺术水平不断提高,艺术形态逐渐改变,也始终保持着雅俗共赏的品性,始终与观众心心相印。“我们搞越剧改革时,有一条很明确:尊重老观众,吸引新观众,而不是抛弃老观众,因为即使没有文化的家庭妇女也有享受艺术的权力,我们的责任是引导她们提高欣赏品位,决不能居高临下鄙视她们。越剧改革正是以内容和形式的创新赢得广大观众的喜爱,并吸引来一批批新观众,改变着越剧的观众结构,扩大着观众群。”袁雪芬曾这样说。

在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中国戏曲学院戏曲委员会主任傅谨看来,越剧的发展,有两个很重要的机遇:一是20世纪50年代初期,在当时的上海,戏曲的曲目主要集中在爱情题材上。由于音乐元素上的先天优势,使得越剧特别擅长用来表达这个主题;二是改革开放之后,电影《红楼梦》在全国的上映,使得越剧的曲调被全国观众熟悉,这使得它的优势不可动摇了。如今在江南地区,看越剧仍然是老百姓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

嵊州市越剧博物馆馆长俞伟说,作为全国首家专业戏曲博物馆,他们架起了越剧与大众的桥梁。依托嵊州越剧博物馆建设的中国越剧戏迷网“爱越小站”,目前全国已建立180多个“爱越小站”,吸引和发展了数万名越剧爱好者。

越剧不仅在全国开“花”,还走向世界,它像一座无形的桥梁,使各国人民之间得到心灵上的交融和沟通,传播了友谊,传播了中华文化。

1954年,有着东方“罗密欧与朱丽叶”美誉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叩开了中国越剧走向世界的大门。1955年,上海越剧院以“中国越剧团”的名义到德意志共和国和当时的苏联,演出了《西厢记》《梁山伯与祝英台》等剧目,这是越剧第一次组团出国正式访问演出。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越剧还曾到过朝鲜、越南等亚洲国家。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对外文化交流活动日益活跃,亚洲、欧洲、北美洲、大洋洲都留下了中国越剧艺术家的绰约风姿,足迹遍布日本、泰国、新加坡、韩国、法国、西班牙、荷兰、比利时、芬兰、美国、澳大利亚等数十个国家和地区。1998年5月,受当时的国家文化部委派,上虞市小百花越剧团作为中国戏剧界的唯一代表参加了芬兰赫尔辛基亚洲艺术节,演出了《梁山伯与祝英台》……

王滨梅认为,越剧只有做到守正创新,传承好中华民族传统文化,才能在国际上树立最中国、最经典的美好形象。在树立文化自信的同时,我们还要继续秉持工匠精神,立足作品本身,创造优质的内容,进行创新性表达,这样才能真正实现中华文化“走出去”的最终目的。

在绍兴市演艺集团总经理裘建平看来,越剧走向世界,展现了中国越剧和古越绍兴的无穷魅力,推动中华文化不断“走出去”,进一步促成与各国之间多方位的交流合作。

越剧第一次正式演出,是1906年3月27日在嵊县东王村香火堂前,由落地唱书艺人袁福生、李茂正、高炳火、李世泉等借用四只稻桶垫底,铺上门板,演出小戏《十件头》《倪凤煽茶》和大戏《双金花》。越剧(最初称“小歌班”)从此诞生,该日被定为越剧诞生日。

越剧第一次进入城市演出,是1910年进省城杭州。当时钱景松、高炳火等的第一副小歌班,正在余杭城乡演出,因唱书时认识的老关系,聘请他们到杭州市郊拱宸桥茶楼演出。这是“小歌班”诞生以来第一次进中等城市戏院演出。

越剧第一次在上海演出,是1917年5月13日,首演于十六铺新舞台原址新化园,剧目为全本《蛟龙扇》。广告中标有“绍兴改良”四字。

首次称越剧为“绍兴文戏”的,是1921年9月16日,由费翠棠、岩焕亭等组班的男班,演出于第一戏院,是日,《新闻报》广告中有“由西门移此烦演绍兴文戏”一语。

越剧第一副女子科班,是1923年7月9日在嵊县中南乡施家岙村开科。当时在上海经商的嵊县商人王金水从京戏髦儿戏中得到启发,请来男班著名大面金荣水任教戏师傅,回嵊县举办女子科班。其中有小生屠杏花,小旦赵瑞花、施银花,小丑施小彤,老生王香珠等。后来,这一天被定为女子越剧的诞生日。

第一次称“越剧”,是1925年9月17日,在小世界游乐场演出的“的笃班”,首次在《申报》广告上称为“越剧”,领衔演员为金雪芳。

第一次以“越剧”命名的剧场,是1936年11月,蓬莱花园以“蓬莱花园越剧场”名称,在《新闻报》刊登演出广告,参加演出的有:袁雪芬、王杏花、傅全香、金珠凤、郑梅凤、沈兰珠等。

越剧第一张唱片,是1934年4月12日,由男班艺人楼天红、小月红演唱的唱片《双金花·大堂认妻》(两面),由高亭唱片公司出版。

第一张女子越剧唱片,是1936年11月4日在高亭唱片公司灌制的,A面为王杏花的《志贞哭图》,B面为袁雪芬、钱妙花的《方玉娘哭塔》。

首次向外国人介绍越剧的报刊,是《花木兰代父从军》公演前一天,1938年9月11日英文《报》在“本地表演栏”发表评论文章,将花木兰比做圣女贞德,同时发表姚水娟扮演花木兰的戎装剧照。

首次出版越剧演员专集的,是1939年2月19日《姚水娟专集》的出版,这是第一个越剧演员的专集。

首次出版发行的越剧刊物,是1939年7月1日出版的《越讴》杂志,这是第一种专门介绍、宣传越剧的刊物,由樊篱主编,魏绍昌为主干,共出了4期。

首次创办的越剧报,是1941年9月15日《越剧日报》的出版,由茹伯勋主编,至1942年11月2日,共出300期。

第一位上银幕演电影的越剧演员,是袁雪芬,1947年她在故事影片《鸡鸣早看天》中扮演大嫂一角。

第一个国营剧团,是1950年2月15日成立的上海越剧实验剧团(4月12日改为华东越剧实验剧团)。

第一个实行男女合演的越剧团,是1953年9月正式成立的浙江越剧团,该团分为两个队,其中一队是女子越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