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禁忌 越剧男女合演60年

在2017年度的“谈艺说戏话北京”北京戏曲文化分享会上,北京青年报曾经举办了一场“京沪文化戏曲交流专题”活动。上海越剧院的艺术家为北京戏迷讲述了越剧《红楼梦》60年历程。本年度的“谈艺说戏话北京”活动开启以后,北青报收到了大量观众留言或者电子邮件,希望能够打破地域界限,再次为生活在北京的南方朋友以及越剧爱好者做一期越剧专场活动。为此,时逢上海越剧院再次进京展演,2019年度“谈艺说戏线日举办了“打破禁忌 越剧男女合演60年”分享活动。

著名越剧表演艺术家方亚芬、许杰,青年越剧演员徐莱、裘隆为现场百余名观众讲述了越剧男女合演60年的往事,并分享了他们的艺术心得。同时,四位演员接受了现场观众提问并清唱了越剧选段。

越剧成熟期的“女子越剧”造就了人们对其柔美的印象,它也逐渐成为中国300多个地方剧种中唯一一个声腔、表演完全女性化的剧种。据报载,至1941年,沪上女班多达36个,而男班则几乎销声匿迹。越剧男女合演的艺术实践与探索在新中国成立后才起步。1949年,周恩来总理在接见越剧名家袁雪芬时,就提及过男女合演的话题。当时,周总理表示,其实男女合演是历史的必然。

上海越剧院老院长袁雪芬认为,男女合演打破了封建社会男女不能同台的陋俗,男女合演与女演男两种艺术形式都是剧种本身的需要,是相辅相成、相互补充的。她希望男女合演既要体现传统越剧应有的风格,又应与女子越剧错位发展,具有自己的特点和创造。

时至今日,上海的越剧男女合演已经整整60年。在这由女人“一统天下”的剧种里,当年一群男演员以实验之名闯进了粉黛丛中,观众仿佛见到了“星外来客”,惊骇、讪笑、拒斥。从筚路蓝缕的史济华这代人到新时期崛起的赵志刚等一代人,男演员有起有伏,走过了崎岖不平的道路。

进入新世纪,上海越剧院首次提出了男女合演要与女子越剧“错位发展”的理念。“错位发展”就是男女合演应该与女子越剧作出一些“区隔”,具有自家面貌;就是应该充分认识自己的长处所在,充分发挥出自己的优势。

上海越剧院一团是一个集男女合演、女子越剧于一身的越剧表演团体。到今年,上海越剧院建团60周年,一路走来,确实是在老前辈们的一步一步扶持下,才有了今天的男女合演。上海越剧院这次进京也带来了男女合演的两个大戏,一个是《家》,一个是《祥林嫂》。之前两个女子版本的《红楼梦》和《梁祝》已经在保利剧院演出结束了。

虽然在大家的心目当中,很多人都觉得越剧应该是女子演出的,但实际上,饮水思源如果没有男班老艺术家们打下的基础,也就没有越剧的今天。越剧最早的时候就跟京剧一样,全部是男班,因为其阴柔的特点,剧目多是一些才子佳人,可能比较适合于女子来演绎。但是在随着时代的发展,如果全是用女子去演一些不太适合女子演的剧目的话,戏的力度跟亮度肯定会削弱很多。

比如说最早的第一批越剧男演员以张国华、史济华老师为代表的老艺术家们,他们塑造的人物如周恩来、鲁迅、,如果用女子越剧去演的话,其力度肯定是做不到。所以说男女合演还是需要的。

就以前来说,全国只有两个男女合演团,一个是浙江越剧团,一个是上海越剧院的一团。大家都认为,男演员就是熊猫、宝贝,因为真正有一个能“出来”的男演员是很难的,有一个像许杰老师这样出类拔萃、能够老中青都能独当一面的则更难。

既要形象好,又会唱、会表演的青年男演员,也很难。演员从外面看似非常风光,台上漂漂亮亮的,台下有掌声鲜花,但是从很多方面来说,可能还是会达不到比较好的一种生活状态。

而戏曲当中的艺术价值,不是能用钱来衡量的,它是一门编、导、演、音、美的综合性艺术,不是一个人就可以独立完成的。比如今天我们演一个《家》,有的人是红花,有的人是绿叶,还有舞美、乐队、服装、化妆、道具等等,细细碎碎很多方面的东西。所以说,戏曲演员一定要耐得住寂寞、有一定的定力,才能守得住自己这方舞台。

我1996年考的嵊州艺校,我那时候记得是范瑞娟老师把我招过去的。当时我们这一批28000多人来报考这个学校,包括从绍兴、杭州等地来的不到600个男生。后来经过半年的筛选和淘汰,我们这个班最后共有46个人40个女同学、6个男同学。

但是如今,我们班上的男同学就剩我一个人在舞台上了,有去做音响的,有做灯光的,全都改行了。这是因为戏曲演员一般都是童子功,需要从小学习,而男演员还要经历一个非常残酷的变声期。如果小时候嗓子很好,一旦变声没变好就没有条件吃这碗饭了,必须要改行,因此男演员就越来越少。

此次上海越剧院进京展演带来的两部大戏《祥林嫂》和《家》,现在已经成为了越剧男女合演的经典剧目。其中《祥林嫂》为越剧四大经典剧目之一,而《家》则是2000年以后的新排剧目。

《家》最早一版由许杰出演三少爷,此次的版本里,许杰出任执行导演,裘隆出演三少爷;《祥林嫂》是越剧表演艺术家袁雪芬最经典的一个角色,该剧最初是由袁雪芬和范瑞娟两位女演员一起来演出的,但此次,该剧由方亚芬和许杰二人主演。

在活动中,四位老师还为大家献唱了越剧《贺老六》《千悔恨万悔恨》等选段,方亚芬说,许杰唱的时候,她也为许杰的情感所带动,两人都很入戏。演员最难演的不是演自己的戏,而是把对方的戏烘托上去的同时,又不抢别人的戏,这是一种很高的境界。

京剧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代表,博大精深,源远流长。京剧“梅派”艺术创立者梅兰芳是将中国戏曲艺术传播到世界的首位艺术使者,对京剧的创新和发展功不可没。2019年是梅兰芳走出国门、赴日本演出的第100周年,同时也是梅兰芳诞辰125周年暨梅葆玖诞辰85周年。

为此,北京市梅兰芳艺术基金会已经邀请文化和旅游部艺术发展中心、梅兰芳纪念馆、北京京剧院,8月23日至25日将在湖南省长沙市国家级马栏山视频文创产业园举行相关纪念活动。

北京青年报“谈艺说戏话北京”北京戏曲文化分享会届时也将与北京京剧院、北京梅兰芳艺术基金会一起合作,为广大戏迷分享梅兰芳先生和梅葆玖先生的事迹与故事。同时,也将与众多艺术家一道,探讨京剧和梅派艺术的未来发展之路。

获悉纪念梅兰芳赴日演出百年,诞辰125周年暨梅葆玖诞辰85周年活动将办,梅兰芳大师的杜近芳特撰文纪念恩师,在此摘录部分。

1949年,我第一次到上海演出,王瑶卿先生写信给梅先生请他收我为徒。1950年在上海,由姜妙香先生举香,我拜梅兰芳先生为师。按拜师的常例都要新买红布布置场地,梅先生也不让买他演《玉堂春》有一幅绣工极其精致的大红团圆大帐,就用这布置起来,行了拜师礼。拜师那天,梅先生请来4位记者拍下160多张照片,又领着我到楼上书房,照了一张合影。从此,这张照片就是我毕生最珍爱的纪念。

1956年,梅先生访日刚回来,我因为马上要出国演出《霸王别姬》,想在艺术上再提高一些,心里着急得很,连夜到先生家求教。先生得了感冒,已经休息了,听说我这么晚来,想必有急事,又起来见我。我说明来意后,梅先生当夜给我说了《霸王别姬》的几个主要问题。尤其剑舞一段,虞姬心中的悲怆不能形于色,要舞出柔美而坚韧的意蕴,体现她一心宽慰霸王的忠贞爱意。通过舞蹈表现人物的情绪,各种身段皆有道理,切不可只顾炫耀技艺,不理解内涵。说完主要的几点,先生才说:“我今天吃了药,明天去打针,后天我不安排别的事,晚上你到这儿。不管你演出要哪折,我给你从头场一直说到末场。”就这样,我从梅先生手里接过《霸王别姬》,六十多年从来不敢懈怠。

梅先生不仅教我戏,也教我处世的道理。年轻的时候,一心都在演好自己的戏上,别人拿管理工作来找我,我就不大情愿。梅先生就教育我:“不是他不对,是你不对。你在台上站哪儿?”我说,站中间的。他说:“要跟站中间的说,跟旁边的说不起作用。”有时候遇到委屈的事想不通,先生就教我“宰相肚内能撑船”,在矛盾激烈的时候不心急,要互相理解、有器量。

我一直坚定着这样的观念拜师就是为了传承,从不是为名利。从师以来,我就爱自己背戏,无论多么艰苦的环境下都没有中断过。但因为生来的直性子,一教戏就爱着急,所以对教戏原本没有多大兴趣。后来齐心大姐的一番话让我改变了思想,她对我说:“教你戏的老师是京剧的最高水平,他们现在人不在了,而艺术留在你身上,你能在舞台上体现,可你要是演不动就麻烦了。”感谢她一语惊醒梦中人。一个人的艺术生命是有限的,只有让年轻人传承下去,才能让艺术保持它应有的生命力。(记者 郭佳 实习生 杨希)